DeLucia Reynolds Jacqueline Facebook ad: “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,东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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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,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“野语有之曰:‘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者。’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。今我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,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北海若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崖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: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而不盈;尾闾泄之,不知何时已而不虚;春秋不变,水旱不知。此其过江河之流,不可为量数。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于天地,而受气于阴阳,吾在于天地之间,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。方存乎见少,又奚以自多!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不似畾空之在大泽乎?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?号物之数谓之万,人处一焉;人卒九州,谷食之所生,舟车之所通,人处一焉。此其比万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?五帝之所连,三王之所争,仁人之所忧,任士之所劳,尽此矣!伯夷辞之以为名,仲尼语之以为博。此其自多也,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?” 河伯曰:“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,可乎?”北海若曰:“否。夫物,量无穷,时无止,分无常,终始无故。是故大知观于远近,故小而不寡,大而不多:知量无穷。证向今故,故遥而不闷,掇而不跂:知时无止。察乎盈虚,故得而不喜,失而不忧:知分之无常也。明乎坦涂,故生而不说,死而不祸:知终始之不可故也。计人之所知,不若其所不知;其生之时,不若未生之时;以其至小,求穷其至大之域,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。由此观之,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,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!” 河伯曰:“世之议者皆曰:‘至精无形,至大不可围。’是信情乎?”北海若曰:“夫自细视大者不尽,自大视细者不明。夫精,小之微也;郛,大之殷也:故异便。此势之有也。夫精粗者,期于有形者也;无形者,数之所不能分也;不可围者,数之所不能穷也。可以言论者,物之粗也;可以意致者,物之精也;言之所不能论,意之所不能察致者,不期精粗焉。是故大人之行:不出乎害人,不多仁恩;动不为利,不贱门隶;货财弗争,不多辞让;事焉不借人,不多食乎力,不贱贪污;行殊乎俗,不多辟异;为在从众,不贱佞谄;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,戮耻不足以为辱;知是非之不可为分,细大之不可为倪。闻曰:‘道人不闻,至德不得,大人无己。’约分之至也。” 河伯曰:“若物之外,若物之内,恶至而倪贵贱?恶至而倪小大?”北海若曰:“以道观之,物无贵贱;以物观之,自贵而相贱;以俗观之,贵贱不在己。以差观之,因其所大而大之,则万物莫不大;因其所小而小之,则万物莫不小。知天地之为稊米也,知毫末之为丘山也,则差数睹矣。以功观之,因其所有而有之,则万物莫不有;因其所无而无之,则万物莫不无。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,则功分定矣。以趣观之,因其所然而然之,则万物莫不然;因其所非而非之,则万物莫不非。知尧、桀之自然而相非,则趣操睹矣。昔者尧、舜让而帝,之、哙让而绝;汤、武争而王,白公争而灭。由此观之,争让之礼,尧、桀之行,贵贱有时,未可以为常也。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,言殊器也;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,捕鼠不如狸狌,言殊技也;鸱鸺夜撮蚤,察毫末,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,言殊性也。故曰:盖师是而无非,师治而无乱乎?是未明天地之理,万物之情也。是犹师天而无地,师阴而无阳,其不可行明矣!然且语而不舍,非愚则诬也!帝王殊禅,三代殊继。差其时,逆其俗者,谓之篡夫;当其时,顺其俗者,谓之义之徒。默默乎河伯,女恶知贵贱之门,小大之家!” 河伯曰:“然则我何为乎?何不为乎?吾辞受趣舍,吾终奈何?”北海若曰:“以道观之,何贵何贱,是谓反衍;无拘而志,与道大蹇。何少何多,是谓谢施;无一而行,与道参差。严乎若国之有君,其无私德;繇繇乎若祭之有社,其无私福;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,其无所畛域。兼怀万物,其孰承翼?是谓无方。万物一齐,孰短孰长?道无终始,物有死生,不恃其成。一虚一满,不位乎其形。年不可举,时不可止。消息盈虚,终则有始。是所以语大义之方,论万物之理也。物之生也,若骤若驰。无动而不变,无时而不移。何为乎,何不为乎?夫固将自化。” 河伯曰:“然则何贵于道邪?”北海若曰:“知道者必达于理,达于理者必明于权,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。至德者,火弗能热,水弗能溺,寒暑弗能害,禽兽弗能贼。非谓其薄之也,言察乎安危,宁于祸福,谨于去就,莫之能害也。故曰:‘天在内,人在外,德在乎天。’知天人之行,本乎天,位乎得,踯躅而屈伸,反要而语极。”曰:“何谓天?何谓人?”北海若曰:“牛马四足,是谓天;落马首,穿牛鼻,是谓人。故曰:‘无以人灭天,无以故灭命,无以得殉名。谨守而勿失,是谓反其真。’” 夔怜蚿,蚿怜蛇,蛇怜风,风怜目,目怜心。夔谓蚿曰:“吾以一足趻踔而不行,予无如矣。今子之使万足,独奈何?”蚿曰:“不然。子不见夫唾者乎?喷则大者如珠,小者如雾,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。今予动吾天机,而不知其所以然。”蚿谓蛇曰:“吾以众足行,而不及子之无足,何也?”蛇曰:“夫天机之所动,何可易邪?吾安用足哉!”蛇谓风曰:“予动吾脊胁而行,则有似也。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,蓬蓬然入于南海,而似无有,何也?”风曰:“然,予蓬蓬然起于北海而入于南海也,然而指我则胜我,鰌我亦胜我。虽然,夫折大木,蜚大屋者,唯我能也。”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。为大胜者,唯圣人能之。 孔子游于匡,宋人围之数匝,而弦歌不辍。子路入见,曰:“何夫子之娱也?”孔子曰:“来,吾语女。我讳穷久矣,而不免,命也;求通久矣,而不得,时也。当尧、舜而天下无穷人,非知得也;当桀、纣而天下无通人,非知失也:时势适然。夫水行不避蛟龙者,渔父之勇也;陆行不避兕虎者,猎夫之勇也;白刃交于前,视死若生者,烈士之勇也;知穷之有命,知通之有时,临大难而不惧者,圣人之勇也。由,处矣!吾命有所制矣!”无几何,将甲者进,辞曰:“以为阳虎也,故围之;今非也,请辞而退。”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:“龙少学先王之道,长而明仁义之行;合同异,离坚白;然不然,可不可;困百家之知,穷众口之辩:吾自以为至达已。今吾闻庄子之言,茫然异之。不知论之不及与?知之弗若与?今吾无所开吾喙,敢问其方。”公子牟隐机大息,仰天而笑曰:“子独不闻夫埳井之蛙乎?谓东海之鳖曰:‘吾乐与!出跳梁乎井干之上,入休乎缺甃之崖。赴水则接腋持颐,蹶泥则没足灭跗。还虷蟹与科斗,莫吾能若也。且夫擅一壑之水,而跨跱埳井之乐,此亦至矣。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?’东海之鳖左足未入,而右膝已絷矣。于是逡巡而却,告之海曰:‘夫千里之远,不足以举其大;千仞之高,不足以极其深。禹之时,十年九潦,而水弗为加益;汤之时,八年七旱,而崖不为加损。夫不为顷久推移,不以多少进退者,此亦东海之大乐也。’于是埳井之蛙闻之,适适然惊,规规然自失也。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,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,是犹使蚊负山,商蚷驰河也,必不胜任矣。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,而自适一时之利者,是非埳井之蛙与?且彼方跐黄泉而登大皇,无南无北,爽然四解,沦于不测;无东无西,始于玄冥,反于大通。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,索之以辩,是直用管窥天,用锥指地也,不亦小乎?子往矣!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于邯郸与?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行矣,直匍匐而归耳。今子不去,将忘子之故,失子之业。”公孙龙口呿而不合,舌举而不下,乃逸而走。 庄子钓于濮水。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“愿以境内累矣!”庄子持竿不顾,曰:“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。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”二大夫曰:“宁生而曳尾涂中。”庄子曰:“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” 惠子相梁,庄子往见之。或谓惠子曰:“庄子来,欲代子相。”于是惠子恐,搜于国中三日三夜。庄子往见之,曰:“南方有鸟,其名为鹓鹐,子知之乎?夫鹓鹐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于是鸱得腐鼠,鹓鹐过之,仰而视之曰:‘吓!’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?”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。庄子曰:“儵鱼出游从容,是鱼之乐也。”惠子曰∶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庄子曰: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”惠子曰“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;子固非鱼也,子之不知鱼之乐,全矣!”庄子曰:“请循其本。子曰‘汝安知鱼乐’云者,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” 【译文】 汛期准时,秋洪暴涨,百川汇入黄河。秦晋高原流到中州平原,黄河水量猛增,河面愈展愈阔。隔河遥望对岸,偶见牲畜点点如蚁,已难辨是牛是马了。此时黄河水神,百姓叫他黄河伯伯,自我感觉非常良好,笑盈盈的从上游漂下来,沿途视察他管辖的领水。水是这样多哟,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惊讶。心头冒出一个愿望:“天下第一壮观,这回总该轮到我了?” 黄河伯伯顺水东漂,途经山东半岛,向着北海(渤海)漂去。在出海口,东望无涯,但见海神,名若,在水天一线处拱手欢呼:“你好,河伯。”此时洪波翻滚,水色暗蓝,四面合围,回头看来时路,细细一脉黄浆而已。回想九曲十八湾,滔滔八千里,竟似短短一梦。河伯失去得意的笑脸,露出惘怏的愁容,叹气自责,对海若说:“记得河边百姓常唱:‘道理懂得多,谁都不如我。’原来是在挖苦我呀!是也是哟,鄙人一直相信,孔丘著书最博学,伯夷让国最义气。别人笑我迷信,我反骂他狂妄。现在我下了海,看不见你有岸。你才是天下第一壮观呀!如果不来参观你的领水,那我就可怜啦,一辈子被专家嘲笑。” 海若说:“谈海勿找井鱼。他被环境禁闭了,不相信有海。谈冰勿找夏虫。他被季节融离了,不相信有冰。谈道勿找小知。他被教养束缚了,不相信有道。这回你摆脱了八千里河岸的束缚,参观大海,终于明白自己可怜,现在可以同你谈谈大道理了。只说水量,天下第一壮观当然是海。岂止你那百川,千川万川都得归海,每一秒都在灌入,不晓得要灌到何年何月,仍然灌不满。海底某处有个漏洞,名叫尾闾,就是肛门,每一秒都在漏出,也不晓得要漏到何年何月,仍然漏不空。春后水涨,秋后水落。雨年水多,旱年水少,这方面的甘苦,你是尝够了的,我浑然不觉察,海平面不升不降。海有多大,你难以想象。你去同长江比,长江就比你大。长江加上你同我比,我都觉得不伦不类。我与你们不在同一层次。我们之间存在着若干个数量级的差距。但是,我从来不敢在你们面前狂妄自大。因为我明白,是天赐我海水,是地赐我海床,是阴阳二气赐我海魂,正如天赐你河水,地赐你河床,阴阳二气赐你河魂。我在天地间,好比小石小树在大山上,只嫌自己太小,岂敢自大。东海、南海、西海,再加上我北海,在天地间有多大呢?不正象磨粮食的水磨在大湖边吗?降一个层次看,中国大陆在四海内有多大呢?不正象一粒稗子在公家的粮仓内吗?动物有多少类,植物有多少类,微生物又有多少类,说不清楚,笼统称为万物。人类只是万物之一类而已。这就是说,在万物内,人类只占万分之一,够可怜了。如此可怜的人类还要分散在瀛海的九个大陆,各自聚居在能种粮食能通车船的狭小地区。中国大陆只是九个大陆之一而已,这就是说,在万物内,中国人只占九万分之一,不正象马身上一根毛的毫尖吗?一根毛的毫尖,五帝在上面一个禅让一个,三王在上面一个推翻一个,仁人在上面忧虑,能人在上面辛劳,仅仅如此而已。伯夷让国,放弃毫尖,大家颂他义气。孔丘著书,谈海毫尖,大家夸他博学。这些都是人类的自夸哟,不正象你从前以水多而自傲吗!” 河伯说:“懂了。天地属于宏观领域,毫尖属于微观领域。我的看法对吧?” 海若说:“不对。物质存在的空间,可以大到无限大,可以小到无限小。物质存在的时间,可以长到无限长,可以短到无限短。物质演变的形态,多种多样。物质循环的过程,无始无终。所以,大知之士超越宏观微观的限制,认识到物质存在空间大小皆是无限的,自身微小他不遗憾,自身宏大他不骄矜;打破古代现代的隔阂,认识到物质存在时间长短皆是无限的,生命短暂他不求寿,生命长久他不厌烦;顺从兴衰浮沉的安排,认识到物质演变形态乃是无常的,有所获得他不惊喜,有所损失他不担忧;把握新陈代谢的大道,认识到物质循环过程乃是无尽的,生存在他未必是福,死亡在他未必是祸。人啊人啊,你算算吧。你懂的有多少,你不懂的比你懂的又多多少?你来到这世界多少年了?你来之前,这世界已经有多少年了?比你来之后又多多少年?短命的小知呀,你想探索无限的时空,除了迷失自己,还能捞到什么!河伯,空间既然可以无限小,比毫尖更小的物质就可以无限多,毫尖就不能被你当作微小。空间既然可以无限大,比天地更大的物质就可以无限多,天地就不能被你当作宏大。什么宏观微观,不通!” 河伯说:“世人议论,都说,小到无形,大到无边。真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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